chapter 44 古文观止

    有了第一回，便有了第二回。习惯养成得沉默而迅速，忽然就演变成周末林念恩就会住到他家，池彦那儿的副卧逐渐多了不少林念恩的东西，公共空间也多了不少她生活的痕迹。

    但没人信她只住副卧，明屿嘉和室友们轮番打趣，她人已麻，懒得反驳。

    零碎东西好搬，可她的暗房搬不来。她有时候都悄悄数落自己，天天呆在‘温柔乡’，累积的胶卷都没怎么洗了。

    这是个周四，两人下午没课，中午在食堂吃过就来了她这儿。

    林念恩也有顾虑，他曾提过小时候跟他mama进过暗房洗过照片，因此林念恩害怕勾起回忆让他心伤。池彦察觉，让她不要用这种担心，说这反而对他是件好事。

    对池彦来说，小时候的他哪里会有这么安静的兴趣，因此很少跟着池予进暗房，偶尔洗照片的记忆太模糊。而稍微长大点儿能理解人的时候，他觉得池予好像更喜欢自己在暗房呆着，她说工作繁忙，这是解压。

    所以他也有顾虑，琢磨是不是林念恩也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呆着。

    试探性问她一句，她笑着用手蹭蹭他脸，“我喜欢自己一个人洗，但你的话，我也喜欢和你一起。”

    池彦听她表白自然心花怒放，却又觉得她这动作眼熟，思来想去，很像小时候他摸他家狗。

    林念恩确实没想到跟着她洗了两回，池彦也对洗照片有点儿兴趣，也挺有耐心。他是理科生，成像原理跟药水配比如果多来几遍，可能比她还懂。

    明屿嘉听说这件事，颇为感叹，她也跟着林念恩洗过照片，头回新鲜，后来就变的枯燥，来回来去就是戴着护目镜调药水，她可一点儿耐心也没有。本来她还对林念恩喜欢池彦这么多年还有点儿意见，现在也松口说池彦除了有点儿姿色外，也有点儿优点，起码耐心。

    林念恩笑着替池彦谢谢夸奖了。

    洗片的间隙，两人躲在林念恩书房里消磨时间，池彦有作业要写。

    这房间是林念恩的‘历史遗留产物’，有她前两个月上头买的盲盒，也有她小学的日记本，一片混乱但在她眼里又无限和谐，携带着回忆的东西整理时舍不得扔，就变成现在这样。

    除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剩下的就是书。不仅书柜里满满当当的书，余下的书有堆在桌面上的，有装在角落码整齐的纸箱子里的，还有散落在林念恩买的透明亚克力隐形书架上的，虽然看起来很像堆在地上。

    林念恩随意捡了本书翻看，想到什么就和他说一句，安静的时候也不尴尬，留着打字声音和偶尔的翻书声音也很和谐。

    外面的雨声阵阵，是最好的环境音。

    再过了会儿连翻书声音也没了，池彦打字声音也慢了下来，视线穿过电脑屏幕，好笑看着林念恩把书扣在下巴上，以一个很舒适的姿势倚靠在沙发一角睡着了。

    林念恩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就把书往上挪了挪，挡住视线迷蒙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什么不对，瞬间把书放下来。

    原本坐在桌前椅子上的人现在就坐在自己脚边的地上，背对着自己，面对着一大摊散乱的书，手里还捧着一本。

    林念恩想起身看他到底在干嘛，一只腿因为一直别着，麻了。

    池彦被她发出来的声音弄得回头，起身一只手托住她左腿的小腿给她捏了捏，也就顺便跟她挤在了这一张小沙发上。

    林念恩本来还好，等看清他手里拿的书，眼睛又睁大了。

    “你你....你怎么看这个？”她一面说着，一面几乎是用抢的在他手里夺了过来。

    这下弄得池彦也是一头雾水，他才刚拿起来这本，看着林念恩扒着手里的书，问她怎么了吗。

    林念恩先是翻了一下，她有注解的习惯，发现没什么不该看的，随后便小心翼翼问他没看过《古文观止》吗？

    池彦好笑摇头，又拿过去那书，反问她：“高中文言文没学累吗？”

    他翻着书，没注意到林念恩的脸已经悄悄拉下来了。

    她不死心，又问他当年高中老师没让他们看吗。

    池彦仔细回忆了回忆，坚定摇头，“没有吧，也可能是没听，我有点儿忘了，但我是挺少看这种。”

    林念恩看着他扬扬眉的样子，心里简直气炸，那当初到底哪里谣传的，人理科第一把古文观止全翻烂了？

    “那你高中看什么书？”

    池彦抬手捏了捏鼻梁，说：“我高中看书就像完成任务一样，列的书单里的看完，我有空只想出去打篮球了。”

    “哦。”林念恩面上风平浪静，心里把当时传播虚假消息的同学痛骂一顿，什么理科第一平时看书可多了，什么物理课讲卷子人家都会就在底下看闲书，什么上次模考作文写了个文言文，老师说虽然好但不建议其他同学借鉴就没有打印。

    难道他不是理科第一？他不是每回都第一么？自己情报错误？不应该啊。

    林念恩郁闷了，太费解。

    “嗯？”池彦从书里抬眼瞧她，还问她一句腿麻不麻了。

    林念恩气都不知道往哪生，蔫蔫儿地说不麻了。

    池彦又侧头看着满目的书，感叹说她看的书好多。

    林念恩想起来离高考前一周她们班还在换闲书看，“那时候和我隔着过道儿坐的同桌，是个女生，她特别爱看书，我就从她那里找。”

    她一下想到什么，瞬间从沙发上起来，屈膝跪在地上找着什么。

    林念恩很快就找到了，拿着一叠册子，就势坐到地上，眼里亮晶晶的问池彦知不知道这个。

    池彦接过去，他知道，这算是是北城一中自制的校刊，百草集搞的，每月印一版。

    “咱们学校百草集的社长就是那个女孩，是不是很厉害。”

    池彦又没什么反应，林念恩眼睛再次蹬得圆圆的，“这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知道…每个月都会发的。”池彦看着林念恩期待的眼睛，话语间莫名就有点虚虚的。

    果然就听见她下句说，“但没怎么看过是吧…”，下一秒干脆就背过身去了，“我知道，你们大多数就把这些东西折纸飞机了。”

    池彦觉得不对，翻来翻去在册子最后一页果然看见编辑名单，里面好巧不巧的就有个文科6班林念恩。

    那个时候的林念恩因为想着这册子能递在谁的面前，在属于她管辖范畴的那个栏目，她选文章挑了又挑，写的零星几行字改了又改，虽然想过是这么个结果，但真摆到眼前也架不住真不是滋味，复又想到随便谣传个池彦最近在看什么书，她就有意没意去书店转转看看的对比。

    心里酸涩的泡泡溢到了嗓子眼儿，她那时候也太傻了。

    林念恩感觉到墙上有个身影包裹住自己，就在靠近自己身边的位置坐下了。

    她感觉到池彦用指背轻轻刮她脸颊的触感，她抓下来那只手，修长又骨节分明的一双被自己抓在掌心，她用力捏了捏。

    “能不能借一下这些，我想看看。”池彦问。

    “算了吧你，你天天要看那么多东西，看这些干嘛。”

    池彦看着她口是心非的可爱样子，反握住她的手，“补课的机会都不给呀？”

    林念恩太好哄，嘴角一下就向上弯了，嘴上还是只回答哦，“那你看吧，好好看，有惊喜呢。”

    怀疑林念恩觉得他在开玩笑，他自证要读的决心：“就前天徐老师还跟我聊，说无论以后搞什么方向，社科的东西永远不能丢。”

    林念恩点点头，她一直是这么觉得的，高校教育其实说白了就是技术教育，当研究方向都已经固定单一化的时候，这些东西就更重要。

    讲到感兴趣的地方，林念恩眉毛都要飞起来，“你说徐老师他们这些厉害的人，他们都怎么分配的时间啊，明明年纪也不大，感觉什么都读过，什么都懂一样。”

    “他其实算是极端案例，他家除了卧室大概就是书架。”

    “这么夸张？”池彦扬眉笑，说要多夸张有多夸张，还说从小到大徐州每年年末一定会给他列一个书单让他来年读。

    “那你就不烦？感觉你有好多东西要学。”

    池彦很臭屁地挑了挑眉说自己没那个困扰，完全可以一心几用。

    等着林念恩软绵绵的拳头砸过来之前，包住她的手，“等会儿”，他忽然翻到《古文观止》的一页。

    林念恩写在空白处的‘怎么有人看这种东西？谁看我也不看了！’，指给她看，带点儿调笑口气，“这什么意思？意思是谁在看啊？”

    见她不理睬，池彦故意跟她闹：“你给我老实交代，高中是不是喜欢什么书呆子？”

    林念恩无语得要命，连连点头说是，她那时候喜欢一个呆子。

    不知道自己是呆子的呆子要挠她痒，她笑着躲开，站起来拉他也起来，“照片好了！”

    洗完这波照片，她还有新活儿进场，这周有学姐拜托她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