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物种隔离

    裴译忱没有说要在这里住下。

    只提到不必准备换洗衣物。

    现在临时改变了主意，想必是为了景韵。

    除海外投资那部分，景家房产悉数被查，她目前归无定所，只能暂时仰仗这几个家族，过去或许是关家，现在是裴家。

    安置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收拾出来吧。

    所以，裴译忱缺席第一天的拍卖会，真的是陪景韵去了。

    小雾闭了闭眼睛。

    “我住哪间房。”

    江恒正在办手续。

    不是所有助理都能代裴译忱划走大额资产，江恒算是那个例外，他拿着裴译忱带信息识别码的手章，剩下的只需要签下经办人的名字就够了。

    没有一会儿功夫，就签好了划账的单子，回过头来。

    “为你安排到了上层单独一间，裴先生身边。”

    想必会是很好的位置。

    小雾抬头：“先生晚上还需要……”

    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江恒回：“不用，你安心住下就好。”

    顿了顿，又说，“放心，是超六星级别最好的单人间，隔音效果很好，整晚不会听到任何异样响动。”

    “好好休息。”

    小雾的手指微微收紧，捏紧自己的手机，“知道了。”

    可江恒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看着她，公式化展示下自己手里的东西。

    “为你准备了可能需要的东西，稍后会让人送到你的房间。”

    “酒店内其他设备都可以随意使用。”

    最后为她递上了薄薄的黑色口罩和一个足以遮过半张脸的黑框平光镜。

    小雾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眸光晃晃地看着他。

    江恒说：“这是裴先生的意思。”

    “先生这几天对外的女伴只有一位，你得避一避。”

    小雾垂着视线。

    不多时，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接过口罩和眼镜戴好。

    同时翻出来扎头发用的皮筋，利落地盘起自己微长的头发，露出白皙脖颈间的项圈和蝴蝶纹身。

    吃饭都晚人一步。

    等大佬们们离开自助餐厅，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宾客时，才用自己客人的身份刷进去，选了几道菜，坐到靠窗位置。

    一边小口小口地吃，一边百无聊赖地往外看。

    庄园内的酒店区，每几层都会有一个自助餐厅，小雾的房间位于上层，所在的餐厅视野也是最好，拥有半面弧形大落地窗，庄园风景尽收眼底。

    新旧建筑，半原生态的山海风貌以及金灯银火……山阴被夜幕幽幽然笼着，每片景区都陷入朦胧的边界。

    可她无暇欣赏。

    收回视线，用筷子反复拨楞着盘子中的饭菜，被旁边好意提醒，才发现甜点上的奶油快要沾到自己的衣服，又匆忙起身，狼狈地收拾自己。

    再坐回去时，手机中多了几条消息。

    管沁转发过来的。

    都是媒体报道截图。

    显然是经过裴家干预管控的结果。

    大媒体中有关于她跟裴译忱两个人的正面下车图基本撤下来了，一个个变成了只能看清她部分面容和身段的侧影抓拍，有些甚至被进光量影响，糊糊地只能看到两个人影。

    方向也发生了重大转变。

    清一色口吻是——

    ——「景家小姐？」

    管沁问：「你什么时候成景家小姐了？」

    小雾正在夹菜的筷子一顿。

    她跟景家姐妹之间的关系，管沁一知半解。

    斟酌片刻，暂时压下景韵回来这件事不提，含糊地表达。

    ——「媒体认错人了」

    管沁大概率很闲，消息几乎是秒回。

    ——「姐妹，苟富贵，莫相忘」

    小雾静静注视这句话。

    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像今日见到的天然原矿宝石般藏着模糊的飘色。

    她垂下视线，雕刻版筷子在鲜红淡绿的菜品中胡乱扒拉。

    忽而没了胃口。

    抓起桌面上黑色浮金的房卡。

    刚起身，察觉到自助餐厅中有人在打量她，不知道视线从哪个方向来。

    待了一会儿，带上口罩和江恒给的黑框眼镜，上电梯之前，转向进口特惠商店。

    想给自己买一包烟。

    但这里禁吸。

    店员小姐明确摇头，告诉她全楼禁烟，想抽只能去楼下室外的吸烟区。

    小雾想了想，还是作罢，最后只给买了一瓶水。

    房间环境极好，跟岛内那个适用屋条件大差不差，有一次性浴池套，还有专用的温泉杀毒装置，可以一边泡澡一边欣赏室外风景。

    晚宴、海边篝火和天上的烟花。

    只是江恒说得那样，这房间隔音效果太好，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屋外光色淋漓地上演着默片，她则靠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蜷起自己的身体，一动不动。

    晚上9点半，有人敲响了房间的门。

    小雾懒得去开，理都不理，对方孜孜不倦的敲了几分钟，她才按了下自动开门键。

    “听说你住裴先生旁边，过来看看。”

    出人意料。

    来人竟是方绘夏。

    进门后，打探性环视一圈，抱怨房中灯光太暗，在旁边摸感应灯。

    “黑灯瞎火的，你不难受吗？”

    灯光骤亮，小雾下意识眯起了眼睛，举起手臂，挡在自己眼睛前，也挡住了关绘夏看过来的表情。

    “裴先生真疼你，没有比你住的更好的私奴了。”

    她听见关绘夏说，“除了屋子小一点，少一个适合工作的放映间，跟裴先生的屋子没有太大区别，连陈列酒水的顺序都一模一样。”

    小雾淡淡地应声。

    蜷缩时间过长，腿脚有些麻，起身很慢，像纤长的花条抽根发芽，又生出攀附的枝桠。

    她穿着透色睡衣，大片瓷白肌肤倚靠在冰凉落地窗上，一双眼睛湿润而通透，仿佛压在溪底的玻璃球珠，一点水痕都清晰异常。

    关绘夏说：“裴先生拍下来的绝大多数高价卖品都转到景韵名下了。”

    “他们今晚住你隔壁，我刚从那里出来。”

    小雾目光不动，看着她。

    听她问：“难受吗？”

    关绘夏张扬肆意惯了，从不会好好说话，今晚已经算是收敛了，带上门，拎着一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酒，放到房间内的吧台上。

    给自己倒一杯，又给小雾倒一杯。

    “没别的意思，就过来提醒你一下。”

    “你是私奴，他是主人，喜欢上主人的私奴不会有好下场，因为人和狗之间存在物种隔离。”

    小雾还以为她要说什么。

    可下一秒，关绘夏低头闷下去半杯，邦当一声按在台面上，发出玻璃磕碰大理石的动静。

    “别反驳，我见得多，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喜欢得不行。”

    过一会儿，她又问。

    “你是不是很难受。”

    “看你这么难受我就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