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好久不见。
122 “好久不见。”
不如不提。 小雾咬着下唇,懊恼地想。 想从裴译忱口中套出话来,还是有点难。 作者信息少得可怜,倒是有张画作预览图,但不够细腻。 犹豫间,关绘夏的消息过来了。 ——拍吗? 小雾斟酌着回:「你呢?」 关绘夏:「在看」 她跟关绘夏的交流约莫如此,基本上不会超过三个词组,却是一物一交流,堪比例行公事。 不是在搞商量,也不需要问任何理由。 关绘夏又在问。 她没回,手指戳着屏幕上的对话框,暗暗回想可能会有的线索。 裴译忱拍下来的东西多半是珍奇的珠宝、历史长久的古董一类,他不是热爱风雅的人,裴家也鲜少会挂字画类东西。 甚至连个条幅都没有。 大概不喜欢。 小雾松开准备捏住牌子的手。 不参与竞争,心情都松散了,跟着看。 聚光灯下,有人推着准备拍卖的画作走上来。 主持人开始详细介绍,同时安排专业人员做细节展示。 这是一幅印象派水彩画,却有着近油画的质感,取材极度日常、简单,无非是落日、远山近海、野草丛生的独栋和门口摘果子的老汉,但色彩浓烈,光影交织,浓重的情绪扑面而来。 美好又灰败,落寞却又充满希望。 东方场景与西方画法巧妙结合,不分你我。 功力上乘之作。 不止如此。 小雾甚至觉得画作中的场景即平常又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她蹙着眉头查摆记忆,没有找到一模一样的画面,又去观察此刻站在舞台之上的,本画作者。 蛮年轻,身姿偏高且凹凸有致,像是不希望引起关注,说话时用上了变声器,黑色的羽毛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姣好的红唇和明亮憧憧的眼睛露在外面。 没能检索到更多印象。 小雾索性摇头,看着主持人亮出了起拍价。 30万。 明显是小打小闹。 与其他物品相比,显然价格距离起拍平均线远得多,加价幅度也破天荒低至5万,怎么看都像给予小玩家的一点奖励。 不像是她主人会参与竞价的。 小雾低下头。 举牌竞价的动静全部变成了耳旁风,她开始往后翻看展品,凭借大概的印象去圈定下一个需要她竞价的作品。 最后再一一校对。 偏偏这时。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来,显示多条微信消息。 是关绘夏。 她没给回复,对方正在催。 小雾放下往屏幕上画标记的笔,解锁手机,打开微信。 关绘夏的消息一条条快速蹦出来。 与刚刚只言寡语的状态不同,每一条都有一行字,甚至最后上了语音。 ——「刚刚你主人喊价了是不是??」 ——「竞争的人突然就变得多了起来」 ——「为什么?裴先生不像是喜欢这类字画作品的人啊」 ——「不会看上这个身材不错的作画小姐了吧」 最后一条是语音。 关绘夏:「快回啊快回啊竞价呢啊是去厕所了吗」 小雾:“……” 怔忪片刻。 按下手机屏幕,转而看向身边男人。 裴译忱还是那副轻松模样。 修长的指骨随意交叠,给了个手势,直接将叫价幅度提升到十倍,从容不迫地叫了“五十万”上去。 价格瞬时飙升,从原本的80个,直接涨到130个。 像是扰乱市场的那条鱼。 在他之后,陆续有人开始高倍数叫价,看起来平常的画作也水涨船高。 他却泰然自若。 倦漠地靠着,五官曲线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愈发深邃明晰,看在小雾的眼里,倒像是那轮慵懒的月亮。 亮透一轮,高远地挂在天边,却映得遍地灰橙,一团团起火。 煮水声咕嘟咕嘟。 似乎意识到小雾在看他,裴译忱漫不经心地低头,与她疑惑的视线相对,淡笑。 修直的手指立在唇边。 像是早有预料。 快要…… 她的心里骤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抬头往上看。 此刻的价格正好是800万。 可下一秒,裴译忱心不在焉地二举牌。 这一次,不再是“幅度加倍”,而是价格翻倍。 随着主持人激动的声音,价格霎时从原本的800个,翻到了1600个。 破天荒的高价。 一秒内,现场雅雀无声。 一秒后。 躁动的人声像热锅上后知后觉炸开的蚂蚁,不断喧腾、吵闹,熙熙攘攘交头接耳。 议论声来自四面八方。 ——「刚刚那是裴先生吗?」 ——「这幅画的原料不是水彩而是金粉吧?是不是?是不是?」 ——「简?能被贵人赏识是什么宇宙无敌好命?」 …… 如他所料。 人群鼎沸了。 旁边关程冬开始用对讲机通话,让手底下人赶紧安抚情绪,主持人锤下成交锤,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这幅《后山》由裴先生以1600万超高溢价成交。 刨除拍卖服务费和一系列抽成,至少能有1300万到达这位“Jane”女士的账户。 为了快速转换人群重点,主持人破天荒地留住了站在台上做讲解的“Jane”女士。 “对于作品拍出超高溢价,您有什么想跟大家分享的吗?” 问题大概是临时准备的。 普通而日常。 这位“Jane”女士明显没有准备答案,开始了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静到小雾以为除了套话不会有其他时,“Jane”女士终于开口了。 “我很感动。” 她说。 随后开始摸上自己的脖颈,摘掉了变音器。 半成熟的音色袒露出来。 “没想到真的会有人这么欣赏我的作品,尤其是……” 顿了顿。 在众人近乎错愕的神色中,缓慢地摘掉了脸上的黑羽面具。 露出小尖鹅蛋形状的白皙脸庞。 玛瑙眼、窄挺鼻梁和润红的唇瓣。 精致地融于一体,姣好还活泛。 就,和小雾一模一样。 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 除了这片树叶和它的复刻版。 小雾顾不上去想那些,她的脑海霎时空白,心脏内跳腾得厉害,听见台上女人轻软坚定嗓音。 在说。 “好久不见。”